我给了他们水, 他们学会了筑坝。 我给了他们情感, 他们学会了利用。 我以为眼泪能洗净心, 却没想到, 他们学会了假哭。 可即便如此, 我仍然相信—— 有一天, 当他们的泪再次落下, 水会认出他们。
我以为,
他们只是太干。
火让他们拥有温度,
风让他们有了声音,
可他们的心,依旧像石头。
他们的笑是空的,
他们的眼是冷的。
他们说话,却没有情感。
我想——
也许他们忘了怎么“感觉”。
于是,我去了水之殿。
水殿在光海之下,
那里的声音永远是柔的。
水流在殿中蜿蜒,
像一条没有终点的记忆之河。
我走进去时,
水龙抬起头,
他的眼是透明的蓝。
他没有问我为什么来,
只是低声说:
“水记得一切。”
我问他:
“那人类的心呢?
他们还能记得爱吗?”
水龙摇头。
“他们太久没有哭过。
若你想让他们学会爱,
就要先教他们如何流动。”
于是我取下水之珠。
它不是石头,而是一滴液体的光。
我握着它,
它化作一滴泪,
顺着我的指尖落下。
我带着泪,降临人界。
那天,人类的城被风摧毁。
尸体堆在街上,
哭声稀少。
我走在废墟间,
每一步都溅起灰尘。
我跪下,
把那滴泪放进土里。
大地开始震动。
泪水渗透进裂缝,
从地底涌出一股水流。
河出现了。
它绕过城墙,穿过断塔,
清洗着尘埃。
孩子们跑来,
他们的脚踩在水里,笑着。
我听见久违的笑声,
那笑声像救赎。
他们喝水、洗伤口、
在河边相拥。
我以为这一次,
他们会懂。
但很快,他们又开始改变。
他们发现,
水能流——也能载。
于是他们造船。
他们用水去远行,去占领。
他们发现,
水能藏——也能淹。
于是他们筑坝。
他们用水去划界,去囚禁。
他们发现,
水能反光。
于是他们在水面上照自己,
却不再照别人。
他们开始学会,
用眼泪换取怜悯,
用情感换取信任。
我看着他们,
他们哭,
可那哭,不是痛,
是计算。
他们的泪,
不再有盐。
我去找他们的圣者。
那是曾经在水边祈祷的男孩。
他长大了,成了国王。
我问他:
“你还记得那天河水第一次流动的声音吗?”
他笑了,
笑得高傲:
“当然记得。
那是我们文明开始的日子。
你看,我们建了港口、宫殿、喷泉。
这都是水的恩赐。”
我低声问:
“那你可还记得哭?”
他愣了一瞬,
然后笑得更大声:
“哭?那是弱者的事。”
我退后一步。
我听见水在他脚下翻涌。
那声音像怒,
也像悲。
我回到河边,
风带着腐烂的味道。
我看见他们在河岸上堆金,
在水中丢尸,
在桥上写着“繁荣”。
我的泪落入水中。
水变黑。
我看见一条死鱼浮上来,
它的眼还睁着,
像在问我:
“你还相信他们吗?”
我没回答。
因为我也不知道。
那天夜里,下雨了。
我抬头看天,
雨像一场告别。
每一滴都打在我脸上,
像父亲的叹息。
我在雨中跪下,
双手托着那颗暗淡的水珠。
我说:
“父亲,他们不懂。
可我不能恨他们。
因为他们在哭的时候,
还是我见过最像‘神’的样子。”
我听见天空的声音:
“Camelia,
你把爱给了不懂爱的世界。
他们喝了你的泪,
却学会了如何假装悲伤。”
我哭了。
我的泪混入雨,
流进海。
那海,从此有了咸味。



